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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不染心

时间:2016-11-01  来源:  作者:孙萌萌
      在现代的职场青年看来,是先要有“爱一行”,才能有“干一行”。然而在张洽这一代人的眼中,“干一行爱一行”还是最主流的行为标准。不少时候,无论工作、生活、学习,张洽都不能自己自由选择。而即便如此,他能选择的,就是认真对待生活,而非消极怠工。因为无论何时,无论在哪儿,“认真”都能够发挥他作为一个中国人,对祖国的热忱。

被皇民化教育

       张洽的父亲张秋海,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著名画家,也是台湾最早的留日美术生之一。他的作品《夫人像》更曾入选1930年的帝国美术展。在那时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十分难得:“那时候的台湾人实际上是日本殖民者统治下的‘二等公民’。在画展选画的时候,主办方都会优先挑选日本人的作品,然后才会挑选台湾人的。因此,虽然父亲的画作得到了业界的认可,但我们的生活仍然十分艰难。”

        张洽回忆说,父亲著名画家的荣誉并没为家里带来优渥的生活。在日本居住期间,父亲挈妇将雏,卖过画,贩过茶叶,一家人的生活十分清苦。七七事变爆发后,在日台胞的处境更加艰难。张秋海遂于1938年带着妻儿回到祖国大陆,在北平师范大学任教。

       张洽说:“父亲的特长与爱好是油画,但当时国内油画颜料十分昂贵,北平师范大学又没有油画系,他只好教素描、雕塑和木工。那时候的学生画具很缺,我记得那时父亲的学生画的油画习作尺寸都跟现在的手机差不多大,根本没有画具去画大的作品。”

        即便如此,张秋海对在祖国的土地上生活仍甘之如饴。为了能让孩子接受中国式的教育,他将大儿子送到北平师大附小读书。当他准备把小儿子张洽也送去的时候,新的麻烦找上门来:“当时台湾已是日本殖民地,日本人对台湾人的控制十分苛刻。有一天,有人找到我家,对我父亲说:‘你是日本人!’要求他把孩子都送到日本人开办的小学校读书。无奈之下,我只得离开周围的小伙伴,去上全是日本孩子的日本小学,哥哥也被迫从北平师大附小退学,转入日本小学校。”

        “你是日本人。”这句屈辱的话在小小的张洽头脑里盘旋。但他没有放任自己,反而加倍认真学习,他相信,总有一天,侵略者会被赶出自己的国土,他所学的东西,都能用来建设他的祖国。总有一天,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大声说:“我是中国人。”

      “当矿工也算工科”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这时张洽已近小学毕业。彼时国民党当局发布了《关于朝鲜人和台湾人产业处理办法》,收缴台胞的产业。面对这样不合理的对待,台胞组织起来与国民党当局斡旋,要求发还台胞的私产。时任天津市台湾同乡会会长的吴三连力邀张秋海到天津与他共同为此事尽力。“父亲对吴先生所做的事十分赞同,台湾人也是中国人,而且被没收的都是普通台胞的私人财产,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于是父亲欣然应允,带同全家到了天津。”张洽说。

        1946年,吴三连返回台湾,将台湾同乡会在天津的事务转交给张秋海,张洽便在天津读完中学。高中毕业,成绩极好的张洽又一次因为自己台湾人的身份遇到了尴尬:“以我的成绩,可以考上非常好的大学。我也一心想要学工科,利用所学建设祖国。但是放榜的时候,我却被分配到志愿里都没有填写的北京矿业学院采矿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后来有人告诉我,八成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

        但是,张洽并没有把时间用来自怨自艾,反而在学校里加倍努力学习。1957年,张洽毕业,被分配到黑龙江煤矿,4年后,又调到河北峰峰煤矿工作。他说:“当时我想,当矿工不也算是工科么。只要我努力工作,一样能报效祖国。”

        一说起自己在煤矿工作的时光,张洽一直平静的脸色立刻眉飞色舞起来。风叶、风扇、吊笼,延伸井筒、下沉时间、卯喷技术……这些非专业人士听都没听说过的器械、技术,在他的嘴里,仿佛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那时候我们在铁路下面采矿,我把地面下沉量、下沉时间都计算得很精确,开采的过程中,地面上的铁路一直在运输,完全没有受影响。还有矿井的主风扇,之前是使用直风叶,效率较低,后来我引进了扭曲风叶,效率大大提高,很多煤矿都效仿。”

        在煤矿工作的26年里,出生在传统知识分子家庭的张洽几乎天天都和工人一起下井:“一上来,全身都是黑的,就露一口白牙!”也有几次凶险的事故,差点把命都丢在井下。因此,张洽格外注意矿井的技术革新,他所在的煤矿,往往都是引导行业新技术的矿。“以前打井几乎没有不死人的,危险性太高了,但我用了吊笼翻井卯喷成井技术,一下解决了通风排水,安全系数也大大提高!”因为大量使用新的技术,很快,张洽被任命为峰峰矿务局分管基建的副局长。

     让“丑小鸭”变“天鹅”

        1983年,还在峰峰矿务局担任副局长的张洽又意外接到了任命,要他担任邯郸市副市长,主管文教工作。

        “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张洽说。实际上,这是命运留给张洽的一份“柳暗花明”:26年餐风饮露的工作,张洽丝毫不觉得辛苦,唯有一件事他屡屡碰壁,那就是入党。

        张洽回忆道,从学校毕业到了矿上以后,他就立刻提交了入党申请书。然而这份申请书却因为他的台湾身份而迟迟无法通过审查。“直到有一天,领导找我谈话说:‘张洽,我认为你留在党外挺好。’我想来想去,觉得祖国也是需要党外人士的,既然组织上认为我留在党外好,那我就留在党外认真工作好了。”

        到了1983年,这份“留在党外”,却成就了他的另一番际遇:他以台湾省籍和党外人士的身份担任邯郸市副市长,直到1985年调入全国台联,为期两年。

        就这样,张洽离开深爱的矿井,坐进了机关。两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这短短两年里,张洽又办成了一件大事:在他的主持和奔走下,邯郸有了一所自己的大学。

        “刚到邯郸市,我就在想,我一个学采矿的能干点什么呢?后来有一次几个干部在一起聊天,说邯郸这么大的地方,连个大学都没有。从邯郸考到别的地方的高材生一旦离开,就插上翅膀飞走了,不会再回来。当时我就想,这正好是我分管的领域,我要在邯郸建一所大学。”

        他的定位很准:邯郸市没有那么多预算去搞“高大上”的综合性大学,起初的邯郸大学,定位就在为邯郸培养所需要的人才。“自费、走读、不包分配。这在当时还是挺‘胆大’的,但报名的人非常多,而且后来也证明我们培养出来的人才很‘抢手’,不愁找不着工作。”

        一路将邯郸大学从无到有建起来的张洽,成为邯郸大学的首任校长。头一次给学生讲话的时候,张洽知道台下的孩子都还沉浸在考大学失利、被迫上自费大学的沮丧中,便对他们说:“同学们,不要沮丧。你们都是‘丑小鸭’,只要坚持努力,总有一天,会变成‘白天鹅’!”这句话也暗合了他自己一生专业不断转换,却始终坚守的历程。

        “每接一个新的工作,最开始当然会有犹豫,但最后都还是答应了。我相信,只要努力,就不断会有成绩。”

                             代父回乡还愿

       1985年,张洽调入全国台联,两年后又调任全国政协。对台工作,又一个新的领域在他面前展开。这一年,他44岁。

        台湾是他的家乡,这项新的工作,对他来讲,别具意义。“父亲去世之前,总是在我耳边说,两岸隔绝,让他无法返乡尽孝。我想,有机会一定要多为两岸和平做工作,算是替父亲做一点事。”

        在全国政协工作的22年,张洽在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港澳台侨委员会等多个专门委员会的工作中都作出了积极的贡献。随着两岸交往逐渐增多,1998年,张洽也想回到家乡看一看,但却又遇到了障碍。

       “1950年,吴三连先生获任台北市长时,曾信邀我父亲返回台湾。但还未及成行,两岸便告隔绝。因此,台湾能找到的父亲的画作十分稀少,父亲去世之后,他最著名的画作《夫人像》也一直保存在我们姐弟家中。两岸能够互通消息之后,我们听说台湾画界一直在收集父亲的画作,便想将这幅作品捐献给台中美术馆。台中美术馆听说之后非常高兴,马上邀请我们姐弟三人去参加捐赠仪式。谁知台湾当局当时要‘降低交流层次’,因为我已经在全国政协担任副秘书长,故不允许我赴台,只有哥哥姐姐两人出席。我心想,再过一阵总有机会,这一过,就是10年。”

        2009年,首个“大陆老台胞返乡谒祖文化参访团”终于成行,已70多岁的张洽终于踏上了故土。“回到家乡去看我父亲当年上过的小学,桑田早已变成沧海,数十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曾经令他流连忘返的那片柑橘林,也早不见踪影。父亲一直念着故乡,而在每个对台工作人员的努力之下,两岸交流如今已经比较顺畅,我也能够回到家乡,替父亲在先祖面前焚香祭奠,也算了结父亲的一桩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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