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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心荫曲池

时间:2016-11-01  来源:  作者:孙萌萌
      少年学艺,师从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王少楼先生,在梅兰芳先生任董事长的私立艺培学校学习8年,陈炳楠的经历在台胞中可谓绝无仅有。“现在我们要学的,不仅是老艺术家的艺术作品,还有他们的人格魅力。那时候,京剧艺术后继无人了,老艺术家们就自掏腰包,办义演,演出收入全拿出来办学校。”陈炳楠说。

陈炳楠朴素的家里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竹子。回顾他曾走过的漫长跌宕的岁月,人们会觉得一幅竹子挂在他的家里最为贴切。“但能凌白雪,贞心荫曲池。”竹子象征宁折不弯的耿直气节,就像陈炳楠一生为人的准则。

                      少年学艺

陈炳楠76岁了,但说起自己的本行,还是眉飞色舞,说着说着站起身来演示自己少年时练基本功的身法,腰板仍然挺得笔直。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母亲带着年少的陈炳楠在姥姥家寄住。“因为当时我妈妈也不工作,所以家里很困难的。”陈炳楠的父亲对他的期待是好好读书,以后念大学,但即便当时只有十来岁,陈炳楠就已经清楚地知道,家里不可能供得起。因此,他向母亲提出投考戏校。“我这个人一辈子自强,不求人不靠人。”这样的话,陈炳楠说了很多次。

虽说是生活所迫,但要想进戏校并不是那么容易。陈炳楠所投考的私立艺培学校,在当时可是区别于普通京剧科班制的“名门”:这所学校是新中国成立后在当时“梨园公会”会长沈玉斌的倡导下,由众多知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慷慨解囊,自筹资金组建的,梅兰芳先生任董事长,郝寿城先生任校长。一年后,该校在彭真倡议下,改为“北京戏曲学校”。“所以现在我们要学的,不仅是老艺术家的艺术作品,还有他们的人格魅力。那时候,京剧艺术后继无人了,老艺术家们就自掏腰包,办义演,演出收入全拿出来办学校。”

1951年底,艺培戏校开始招生。报名者有500余人,最后只留下100名左右的学生,淘汰率超过75%。就是在这次严格的选拔之中,陈炳楠这个耿直的“轴孩子”遇到了他的恩师: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王少楼先生。

“王先生当时是艺培的教务主任,那时候我岁数也小,脾气也拧。我记得当时考试的时候,一进屋,面对一排考官,有个考官跟我说,孩子,你乐一个。我摇摇头说不乐。他说,那你哭一个,我又摇头。”说起当年考艺校的经历,陈炳楠仍然感慨万分,“那时候我就明显感觉到王先生是很喜欢我的。他特意把我带到一个没人的房间,跟我说,孩子,刚才人多,现在就咱俩了,你乐一个我看看。但是到最后,我也没笑出来。”当时的不笑,已经成为今日的笑谈。

在考试中不哭不笑,陈炳楠一心以为自己要名落孙山了,然而他的名字最终却出现在了录取名单之中。陈炳楠格外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即便需要走读、饮食条件艰苦、学习压力很重,他仍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完成着自己的功课。在招生时对他欣赏有加的王少楼是艺培的老生老师,陈炳楠恰好专攻老生,老师教得倾心,学生学得努力,在王少楼先生的悉心培育之下,陈炳楠很快成为一名优秀的京剧演员。

                       师恩永怀

1959年,经过8年学艺打磨,陈炳楠从艺培毕业了。当时的私立艺培戏校已经由政府接管出资,成为了北京戏校(即后来的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这一年他18岁,带着一身本领进入了荀慧生京剧团,如愿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京剧演员。

“那个时候年轻啊,我所有的念想都在我的艺术上。每天我可以吊两个小时嗓,然后还要演出。几乎不干别的,就是钻研我的戏。”说起那5年流光溢彩的舞台时光,陈炳楠的脸上始终盈着由衷的笑意。其实这5年里,他辛苦得很,文武都演,一年演出400余场,几乎天天都要上台。但是快乐、自由。在自己最心爱的舞台上,陈炳楠度过了快意恩仇的青年时代。

然而在他进入荀慧生京剧团的第5个年头,一纸调令突然“空降”到剧团里。

“指名调我,让我回学校。”

业务没有纰漏,也没出什么别的事,怎么突然就要调他回学校呢?陈炳楠一头雾水,更满腹委屈。“咱们老话儿讲,家有半斗粮,不当小孩王。在剧团多自由啊,而且师父教的这一身本事,不上台给谁看哪!”怀着这样的想法,耿直的陈炳楠找到了学校,然而学校教务主任的一番话让陈炳楠收拾起自己的心情,马上回到了学校里。

“领导说,王少楼王先生,你的师父,病了。”陈炳楠说,“王先生高血压、心脏病,感觉教学压力很大。但是,余派(王少楼自幼师从京剧大家余叔岩,是余派亲传弟子)这戏得流传下来,他希望我能回去帮他。俗话说,喝水不忘打井人,老师在这种时候想到了我,我是没有任何理由推脱的。于是我没有别的话,就返回学校。开始是给王先生当助教,在教师这个岗位上,先生又带了我一程。”

陈炳楠虽非自愿回到学校,却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干了30年。这30年里,他桃李满天下,如今大陆知名京剧团的不少顶梁柱都是他的学生。中华传统艺术极讲究师承,陈炳楠完美地维护了传统尊师重道的观念,也收获了学生、晚辈热忱的尊敬。“有一回碰见了谭正岩,特有礼貌,过来冲我喊,爷爷您好。因为他爸爸谭孝曾是我的学生嘛,所以喊我爷爷。其实他爷爷谭元寿比我大一轮。”谭孝曾、谭正岩父子如今都是京剧界的名角,而在陈炳楠的眼里,却一直是学生和孩子。

                     两岸家乡

1940年,陈炳楠出生在北京。父亲来自台湾,母亲就是北京人。“我爷爷那一辈,从福建安溪被派往台湾,当时做刘府台(刘铭传)的文书。后来,我爷爷的哥哥为保卫台湾战死沙场,于是我爷爷也曾领兵打仗,捍卫自己的家园。我们家,就是这样的一个家庭。”陈炳楠说起家族的历史,语气非常自豪。“后来甲午战争清朝败了,日本把台湾夺去,我爷爷眼看报国无门,就劝导自己的孩子们立志学医,还在台湾成立了养和医院,帮助和治疗台湾同胞。我爷爷一共7个儿子,是个挺大的家庭,我父亲是老幺。所以我一回台湾,见到侄子侄女等晚辈都有百十来人!”

说到散居两岸的亲友,陈炳楠不无唏嘘:“我跟岛内的亲人几十年没有联络,他们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但是岛内的哥哥姐姐们却一直记得,老陈家在大陆还有一条根。1988年刚开始开放探亲,他们就迫不及待到北京来找我,给我带来非常贵重的礼物。但礼物还只是‘指标’,要凭台胞探亲证件到免税店去购买。这些东西以咱们当时的经济水平根本买不起,我的性格又倔,就拒绝了,说我不要。结果我表哥说,我就在免税店里等你,你不来买我就不走!”

这一次的交往,除了感受到割不断的骨肉亲情,陈炳楠还有另外一个感慨:“当时我心里想,都说台湾是‘亚洲四小龙’之首,果然名不虚传。我们也得努力发展经济,才能跟他们平起平坐地交流。”

平起平坐、自食其力,陈炳楠在70余年人生中始终秉持着这一信条。在骨肉团聚、互诉衷肠的同时,陈炳楠放弃了对岛内祖产的继承。他说,情义无价。由于工作关系,陈炳楠结交了众多京剧名家、书法家、艺术家,但是,从来不愿因为私事向人家求助,他教育子女:做人要有志气,要自食其力、勤奋做人、凭本事吃饭。陈炳楠在北京戏曲学校教书年久,曾任教工组组长,要想让孩子们都来学习轻而易举,但当被问道为什么只有一个孩子子承父业时,陈炳楠只淡淡笑着说:“只有他条件还行呀。”

作为一个老京剧艺术家,陈炳楠直率地表达了对台湾戏曲人的肯定与敬佩:“说白了,当年去台湾的戏曲界人士都是当时的‘二流’艺术家,真正一流的大家像梅兰芳他们,都留在大陆了。从这个角度说,台湾岛内发展京剧本来就很艰难。但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他们能够发展得这么好,如今有不少国际知名的团,而且能排出很精美的戏,这是很值得钦佩的。既然大家都是中华儿女,就更该携起手来,一起来传承、发展我们的国粹,不分你我,把京剧艺术保留、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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